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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文昌:支持民营中小企业跨越数字化鸿沟

发布日期:2021-07-19            信息来源:中华工商时报            【打印】       分享到: 


  中小企业数字化鸿沟(SME digital gap)是指中小企业在数字化转型中落后于大企业。在将技术融入产品和流程方面大企业处于领先地位,中小企业则相对滞后,其差距会随着技术更加复杂化而不断扩大。

  数字化转型的主体是中小企业。由于中小企业数字化面临许多特殊障碍,其数字化也有特定的演进路径。为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提供帮助和支持必须坚持以企业为主体,顺应其特有的演进逻辑。

  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障碍表明数字化鸿沟本质上是市场失灵。民营中小企业为经济发展和社会就业做出巨大贡献,但因为其规模小、投资风险大,以及诸如融资难、人才基础差等各种障碍,仅靠市场机制配置资源,数字化转型所需生产要素难以自动流入民营中小企业。为克服市场失灵,政府干预、政策支持必不可少。经合组织研究报告认为:克服中小企业数字化障碍,不能仅靠中小企业自身,政策制定者可以发挥重要作用。然而,由于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具有固有特点,政府提出一般性号召,制定笼统的政策都不会收到好的效果。政府支持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必须有专门的规划,有量身定制的专项配套政策。

  随着我国数字化智能化(以下简称数字化)、数字经济、数字政府加速发展,中小企业特别是民营中小企业的“数字鸿沟”有扩大趋势。民营中小企业是民营经济的主体,在贯彻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精神,构建新发展格局中具有关键性作用。民营中小企业数字鸿沟的本质是“市场失灵”,政府必须适度干预。各级政府要根据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演进路径的特点,采取专项政策措施,努力缩小和弥合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鸿沟,使民营中小企业在构建新发展格局和高质量发展中发挥主力军作用。

  构建新发展格局要高度关注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鸿沟

  中小企业数字化鸿沟(SME digital gap)是指中小企业在数字化转型中落后于大企业。在将技术融入产品和流程方面大企业处于领先地位,中小企业则相对滞后,其差距会随着技术更加复杂化而不断扩大。经合组织研究报告显示:2009年以来,经合组织国家中拥有10至49名员工的企业中,能够使用与互联网连接的计算机的员工比例增长速度低于其他规模的企业,希腊、匈牙利、波兰、葡萄牙和土耳其只有40%或以下,处于停滞状态。欧洲经济和社会委员会(EESC)的报告显示,欧洲中小企业采用数字商业模式和技术落后于大公司,在采用电子信息共享、社交媒体营销方面,中小企业的比例分别为30%、47%,而大公司为80%和75%。另据欧洲“数字中小企业”的研究报告,在采用数字创新方面,建筑、农业、食品等传统行业只有不到2%的中小企业使用先进数字技术创新产品、服务或流程。

  我国中小企业数字化鸿沟也很突出。据《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分析报告(2020)》,“89%的中小企业处于数字化转型探索阶段,企业开始对设计、生产、物流、销售、服务等核心环节进行数字化业务设计;8%的企业处于数字化转型践行阶段,对核心装备和业务数据进行数字化改造;仅有3%的中小企业处于数字化转型深度应用阶段。”该数据基本符合实际。从无锡市民营企业数字化转型看,双良集团、苏嘉集团等多数大型民企特别是像无锡航亚科技这样的大型民营高科技企业数字化转型正在加速进行,并已取得重要进展。如苏嘉集团2017年就开始进行镁碳砖生产流程的智能化改造,总投资2亿元,其中软件设计及交换器大约在2000万元左右,现已部分运行,全系统投运后,可节约用工90%左右,产量可提高30%左右。产品质量进一步改善,可增效2000万元左右;其新型焊机动力传输嵌合智能化传输系统改造项目总投资3000万元,其中软件设计及组件450万元,该项目已完成,年产高强管3万-5万吨左右,劳动力节约80%。双良集团近几年来通过制定数字化转型规划、统一认识,持续推进数字化战略进程,打造了“数字化服务管理平台”“数字化产品信息管理平台”“数字化营销平台”以及“数字化应用平台”。无锡混沌能源技术有限公司,通过大数据平台、PaaS中台和SaaS前台,开发出能效云、供热云、空冷云等系列产品,以数字赋能传统制造,取得了累累硕果。2020年,凭借“数字化驱动的总集成总承包、全生命周期管理深度融合发展试点”,双良集团通过了国家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试点首批认定。但就无锡的中小企业而言,虽然也有一些理念先进的民营中小企业,在数字化转型方面取得重要进展,如无锡贝康包装材料公司是一家生产塑料垃圾袋的民营中小企业,其原材料全部由沙特进口,产品全部出口德国等欧洲国家。近10年来他们导入ERP、MES、KPI等数字管理软件,购进数控进口设备,并与国内机械制造企业合作进行后道生产流程的数字化控制系统,员工已从原来800多人减为127人,但无锡市绝大多数中小企业的数字化转型相当迟缓,和大企业的数字化转型的差距有扩大趋势。

  经合组织研究报告指出:“从总体上说,中小企业数字鸿沟已被证明会拖累一个国家的生产力绩效,并加剧个人、公司、社区和地方之间的不平等。”为此各发达国家都极为关注并大力支持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把弥合数字化鸿沟列入发展战略。我国在构建新发展格局中支持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弥合其数字化鸿沟显得尤其重要。

  IT和AI技术迅速发展,为中小型企业提供了新的发展机遇。数字化转型即将数字技术集成到制造业、服务业所有业务领域和业务流程中,使企业运营、为客户提供价值的方式发生根本性变化。数字化涉及互联网、物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AI)、区块链、3D打印等多种技术,应用于企业资源规划(ERP)、射频识别(RFID)、客户关系管理(CRM)、供应链管理(SCM)、执行层生产信息化管理(EMS)、关键绩效考核(KPI)等系统。数字化转型不仅能提高企业绩效、刺激创新、提高生产率,还能大幅度降低运营和交易成本,减少信息不对称,使产品更差异化、自动化和智能化,增加客户和市场拓展,获得网络效应等,使中小企业能在更平等的基础上与大公司竞争。新时代企业数字化转型是大势所趋。有专家认为:“公司现在面临一个紧迫的选择:数字化还是破产”“不进行数字化转型的公司将被抛在后面,不复存在”。

  我国中小企业的数量已超过3000万家,个体工商户超过7000万户,贡献了全国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术创新成果和80%以上的劳动力就业。能否缩小或弥合我国中小企业数字化鸿沟,它对国民经济发展的效益和挑战都是不言而喻的。

  支持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缩小弥合数字鸿沟对建设新发展格局具有关键意义,这是由新时代特点决定的:

  其一,这是应对世界大变局的需要。“随着全球政治经济环境变化,逆全球化趋势加剧”,疫后国际产业链结构必然会发生新的调整,加快中小企业数字化进程,将有利于更多中小企业融入国际产业链,并向产业链上游移动,反之则会被逆全球化拖累。

  其二,这是扩大内循环的需要。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受逆全球化影响,传统国际循环明显弱化,“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把发展立足点放在国内,更多依靠国内市场实现经济发展。”由于中小企业中很大一部分提供的是多样化的个人服务,以及简单制造和食品生产,这是普通家庭购买商品和服务的绝大部分。数字化转型将使小企业的效率更高,这不仅能扩大国内市场,还会使民众的幸福感得到提高。

  其三,这是稳定经济增长速度的需要。自2012年以后中国经济转入新常态,中国持续近30年的“奇迹增长年代”已结束,未来将进入中低速增长新常态。美国著名经济学家巴里·诺顿认为,中国在人工智能、无人驾驶汽车和量子通信等高级技术领域取得显著进步。但高科技产业在整个经济中始终只占很小的比例,在任何时候,一个经济体的繁荣和有效性,主要由该经济体的中低技术经济部门决定。促进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提高中小企业的效率将是我国经济保持长期稳定增长的可靠保证。

  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主要障碍和特点

  数字化转型的主体是中小企业。由于中小企业数字化面临许多特殊障碍,其数字化也有特定的演进路径。为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提供帮助和支持必须坚持以企业为主体,顺应其特有的演进逻辑。

  从国外研究文献和我国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实践看,数字化转型的障碍多与企业规模相联结。经合组织的研究报告显示:公司规模越小,他们采用新数字实践的可能性就越小。欧洲投资银行2020年的调查也发现,拥有不到50名员工、超过10年历史的小型公司在数字化方面长期处于不活跃状态的可能性大得多。

  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主要有以下障碍:

  第一,数字化认知障碍。许多中小企业主缺乏数字化转型的意识和知识,他们往往不知道新的数字工具可以改进哪些业务及其优异的效率;有的认为数字化前期投资成本太高,回报不确定,投资风险太大,所以“不愿转”“不会转”。

  第二,技术基础障碍。我国中小企业大多还处于工业2.0、3.0时代,数字化的技术基础较弱。

  第三,融资困难障碍。数字化转型必须进行一定的前期投资,融资难往往成为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重大障碍。

  第四,人才资源障碍。中小企业难以提供有吸引力的薪酬和工作条件,员工也缺乏获得培训的机会,较难吸引和留住高素质人才,导致IT人才缺乏,开发和运行数字平台的能力不足。

  以上中小企业的数字化障碍导致其数字化转型进程具有独有的特色:

  一是数字化转型的动力多来自市场牵引。据企业家反映,中小企业启动数字化转型常来自外部推动,首先是产业链推动。不少小公司是大公司的供应链伙伴,大公司的数字化转型会带动小企业进行数字化转型。其次是客户推动。有公司反映其应用ERP并非主动导入,而是客户下单前要求其确认是否应用ERP。再次是消费者的个性化要求,迫使其导入客户管理、市场分析、与顾客线上沟通等数字化管理软件。据无锡铸造行业协会反映,其会员企业中使用ERP软件的比例已经达到40%左右,这说明无锡初步践行数字化管理的中小企业远超8%的比例。

  二是坚持问题导向原则。中小企业不会为数字化而数字化,而总是根据市场竞争中最突出的问题应用数字化工具。中小企业大多倾向于首先将一般管理或营销职能数字化。事实上,在线上销售方面中小企业与大公司的差距并不太大。但在技术复杂、需要较多投资的领域如应用大数据分析、物联网等方面的差距则很大。有些小公司反映,他们已应用ERP,觉得非常有用,但由于企业员工不到50人,绩效考核软件(KPI)就不考虑应用了。

  三是尽量借助外部力量。由于中小企业人才资源和技术基础薄弱,也出于成本考虑,其业务数字化多倾向于外包方案,以便以较低的成本优化管理职能。事实上,目前水平较高的软件开发人才费用很贵,中小企业根本用不起,现有人员的培养也须假以时日,还要承担人员流失损失培训投资的风险。所以,“借用外部力量,是永远不变的主题”。在数字化过程中尽力寻求外部合作是中小企业的最佳选择。

  四是投资谨慎讲究实效。如何将投资和花费减到最少,是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首要考虑的因素。特别是在投资效果不确定,市场又不景气的条件下,中小企业通常不会敢于在数字化转型上投资。

  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障碍表明数字化鸿沟本质上是市场失灵。民营中小企业为经济发展和社会就业作出巨大贡献,但因为其规模小、投资风险大,以及诸如融资难、人才基础差等各种障碍,仅靠市场机制配置资源,数字化转型所需生产要素难以自动流入民营中小企业。为克服市场失灵,政府干预、政策支持必不可少。经合组织研究报告认为:克服中小企业数字化障碍,不能仅靠中小企业自身,政策制定者可以发挥重要作用。然而,由于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具有固有特点,政府提出一般性号召,制定笼统的政策都不会收到好的效果。政府支持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必须有专门的规划,有量身定制的专项配套政策。

  支持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政策建议

  近10年来,各发达国家都已采取政策干预帮助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其动因之一就是为了应对中国的竞争。在逆全球化背景下我国也必须加大对中小企业数字化特别是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支持力度。根据各国经验、我国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障碍及其数字化演进特点,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第一,企业家培训。有关政府部门要通过举办培训班、讲座等方式,向民营中小企业家灌输数字化转型的价值、意义、重要性和紧迫性。国家工信部、商务部、科技部应统一编制全国制造业、服务业、科技型企业数字化的普及教材,并开设网络课程,为全国中小企业提供线上线下培训。对于民营中小企业的培训不能沿用高层论坛、大讲堂等大呼隆方式,而要分层、分类进行数字化转型知识普及性教育。在这方面,工商联及其商会组织以及行业协会应发挥重要作用,政府可以通过向商会、行业协会购买培训服务,委托他们与高等院校合作对民营中小企业进行面对面的培训工作。同时各级政府都要注意总结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成功的案例,并通过各种途径广为宣传,以榜样的力量推进数字化转型。

  第二,融资支持。建议在工农中建交五大国有银行开办“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政策性专项贷款”,贷款期限5-10年,利率控制在5%以下。为降低贷款风险,可制定企业数字化投资项目论证、经政府批准的合格咨询机构考核推荐,最终由银行审查批准的方法。

  第三,财税政策支持。为激励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积极性,建议各级财政设立“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专项资金”,对于经过有关部门论证的民营中小企业重要数字化转型投资(包括硬件设施和软件工具),一是给予财政补贴,按企业投资额30%-45%的比例提供补贴,可根据项目的内容、投资规模设定补贴的最高限额;二是由财政部、税务总局联合制定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专项减免税政策,按企业数字化转型投资的一定比例抵免所得税;三是可由财政和科技部门向民营中小企业发放数字化转型券,凭券向数字化转型的供应商、服务商、政府认证的咨询机构购买数字化转型咨询服务。

  第四,技能培训。为提供民营中小企业员工素质,以适应数字化转型的需要,要为民营中小企业员工编写整套的数字工具学习材料,由公办和民办职业培训机构为民营中小企业进行数字化转型提供专业培训。政府要对有关培训机构提供适当的财政补贴,或允许企业将培训费用全部或部分在年度利润中扣除。

  第五,降低数字化转型的制度成本。对于民营中小企业转型投资项目的规划、环评、安评、能评、补助论证要简化行政手续。据有些企业反映,上述各项评审有的要花一年时间,甚至还通不过,耗时又费力。这些手续要尽可能通过电子政务在线办理,根据浙江省“最多跑一次”的改革精神加快办理;选择第三方评估机构要通过竞标,本地政府主管部门直接举办或直接领导的咨询机构、协会、学会组织要回避,严防违规利益输送发生;要降低申报区、市、省及以上转型项目所需中介机构(咨询公司)推荐咨询费用,咨询机构必须经上一级政府有关部门资质认证,推荐费用严格控制在项目补贴额的10-15%以内(据反映收费率有的高达政府补助额的30%)。另外,政府引导和推动措施要坚持“差异化”方针。企业的行业、规模、产品、工艺流程、技术基础千差万别,数字化转型的要求各不相同。在推进数字化过程中,政府必须坚持市场导向、以企业为主体的方针,决不搞强迫、一刀切。

  第六,发挥产业链龙头企业带动作用。政府要引导产业链上游龙头企业(包括国有、民营企业)确立包容性,在数字化转型中根据包容、公平的原则,处理好相关民营中小企业产业链合作关系,指导并支持关联企业进行数字化转型,以公道的价格提供数字工具及服务,以提升国内产业链水平,提高产业链国际竞争力。转型涉及较大投资,龙头企业作为软硬件供应商应帮助民营中小企业申请相关政府补贴。

  第七,支持技术服务公司提升创新能力。目前为企业提供数字化技术服务的公司中不少服务能力不强,他们往往抓不住企业的痛点,提供不出企业所需的提高制造效率的自动化智能化解决方案,特别是还缺少机器人(自动化)系统集成的专业化服务企业。为此,政府要有选择地支持能为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服务的科技机构提高服务创新能力,通过资质论证,向企业推荐成熟的数字化技术导入团队,以满足众多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的服务需求。

  第八,建立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支持机构网络。建议由工信部牵头负责,会同商务部、科技部、全国工商联、中国中小企业协会等部门和组织,建立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支援机构认证制度。由各数字化工具和服务提供商,高等院校及研究机构,技术、管理、财务、税收、法律等咨询机构,愿意为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服务的各种公益性、互益性组织机构(商会、协会、学会、网站)等自愿申请,由工信部统一组织培训、考核,认定其“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支持机构”的资质,发给牌照,与各省地市的中小企业支持平台链接,组成全国性支持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在线支持网络体系。允许企业通过网络在全国范围内聘请数字化转型咨询顾问,以方便企业物色合适的咨询机构。各地项目评估聘请第三方机构时应面向全国竞争招标。

  第九,制定弥补数字化转型负面影响的配套政策措施。数字化转型有利也有弊,各级政府要防患于未然。最重要的是:要引导民营中小企业提高网络安全意识,努力做好数字工具安全保护工作,政府有关部门要做好立法、监管、防止黑客攻击等防范措施。同时做好数字化转型进程中释放出的劳动力培训和安置工作,确保社会的稳定。

  第十,建立专门的推进机构。推进民营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是巨大的系统工程,必须有坚强的组织领导。建议在国家中小企业领导小组下设立专门委员会,负责制定和实施全国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规划(2021-2030)。

  (作者系全国工商联智库委员会委员,浙江省商会发展研究院、无锡民营经济和民间组织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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